得有一年除夕,火车站广场上……
具体哪年我忘记了,应该是97年春节,我记得那年也很冷。厦门火车站广场上有很多人没买到回去的车票,都滞留在广场上过年。广场上没遮没挡的,有人挂了布条:我要回家 …… 真的很凄凉的感觉。 那时候小,就觉得他们买不到车票就别回去了啊,回住的地方过年也可以的啊……
第二年,98年,我去做春运志愿者。由于我是当天我们年级唯一一个去的女生,工作人员安排我帮助检票。检票的间隙我跟一些民工大哥大姐们聊天。
他们一年到头的辛苦就是为了把一年的劳动所得带回家,家里有老人等着看医生拿药,有孩子等着交下半年学杂费,老婆等着老公回家办年货……有的夫妻两个一起出来,住工棚,几十个人在一起,一年了都没亲热过,等着回家回自己的安全的温暖屋子……
很多人一年受尽苦难,无良的老板工头扣着一年的血汗钱……有的人向老乡借了回家的钱发誓永远不再来了……
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年是不是还会到这个城市来,原因很多:哪里钱多去哪里啊……其实说到底都是:城市不是我们的家,这里没有家,没有温暖,甚至没有尊严……
当时检票要他们先排好队,然后一个一个从我面前经过,把车票出示给我看,然后把身上所有行李都取下来过X光机,然后才进去。刚开始每次排队的时候,保安都要冲下去,拿皮带抽人。他们说他们也不愿意,因为底下的人都不听,甚至也听不懂。我才16岁,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变好的,我和他们商量,我先去劝,3遍后他们都不听话,你们再下来…… 刚开始,真的没人听我的……后来我都要急哭了,有几个30来岁的打工族看到我的模样,主动帮我维持秩序,我们一遍遍告诉大家先排好对,结果人群真的开始自觉整出来基本的样子……我很感动,保安们看到了也下来帮忙,后来那一整天,皮带都没再上场过了。
检票的时候,我看到很多人递过来的票都是潮湿温热的,甚至有的被摸得都毛了,他们把票贴身藏着,贴着自己的心窝子藏着的啊…… 很感慨…… 看他们过安检,屏幕里都是出现的都是些破棉絮、被褥,我嘀咕:这么些破玩意还运来运去,难怪车厢都没地方站人……一个保安,看样子常年在火车站干活的,他叹了口气,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:他们给你们盖了漂亮的房子,自己家却只有这么点保暖的家当啊……
10年了,我还记得他们,当天从我眼前经过的近2万张票,到现在还挥之不去,经常在出现春运两个字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……
知道那个时候多为我是名志愿者自豪么?因为那天有个大叔对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年纪跟我一边大的小姑娘说:看到她戴的红帽子了没有?这个是好人,到了车上,你可以相信他们的……
上苍保佑那些滞留在广场上、列车里的善良的劳动者吧……